2000年,聯合國毒品與犯罪問題辦公室發佈的報告中,印度國民的大麻使用率為3.2%,考慮到印度13億人口基數,全球第一大麻消費國非印度莫屬。到了2019年,印度醫學科研所發佈報告聲稱:在過去一年中,約有720萬印度人吸食過大麻。但印度醫科所同時也指出,這個數字可能僅佔比實際數字的5%,因為大麻已經成為部分印度人的生活必需品。人均GDP僅2000美元出頭的印度,為什麼會如此縱容大麻?答案出人意料:第一是宗教文化,第二是廉價如草。

很多人聽說過印度教“濕婆神”,但要說是“濕婆神”最早公開鼓勵印度人吸食大麻,相信諸君會難以置信。早在印度吠陀時期,也就是3500年前,大麻就已經是印度人的“五大聖草”之首(大麻、聖羅勒、達巴、薩哈和大麥)。印度梵語學家賽亞納在《梨鞠吠陀》一書中曾寫道:“濕婆”希瓦曾用大麻鋪墊為床酣睡一宿,次日醒來嘗試吸食,這一傳統從此延續至今。不僅梵語書籍如此記載,在印度能找到數以萬計與大麻有關的歷史文獻,印度兩大文獻來源阿育吠陀和密宗也都明確記載,是“濕婆希瓦最早鼓勵食用並種植大麻”。

印度苦行僧聽說過吧,就是中文網絡盛行“衣衫襤褸舉手修行、一舉就是幾十年”的那個苦行僧。有必要解釋一下,印度苦行僧分為“濕奴和濕婆”兩大派系,總人數約500萬人,其中“濕婆派”約有300萬人。在一般情況下,苦行僧都會潛心修行隱遁深山,非必要時刻不會出現在世俗社會中。換句話說,絕大多數遊客在印度看到舉著手的苦行僧,其實都是假扮的。真正的苦行僧在印度地位之高可謂超然,他們從幼年(6歲左右)開始苦行流浪,到一定年齡後才寄居寺院終老,或遠遁喜馬拉雅深山。然而,苦行僧(濕婆系)卻是大麻的堅決擁護者,也是印度大麻最大的食用群體之一,他們每年消耗的大麻總量與英國加荷蘭的總需求量相當(數據來源聯合國毒品與犯罪辦公室2019年的《全球大麻消費報告》)。


從文化和法律(印度大麻合法)層面來看,印度人吸食大麻屬於司空見慣的正常行為;從經濟角度來說,印度人吸食大麻的成本可忽略不計,按照印度醫科所的數據顯示,印度市面上的大麻零售價,每克成品低於0.1美元,是世界上大麻零售價最低的國家。為什麼價格這麼低?因為產量太大,大到無法估算上市量和種植面積,大到印度窮人都能把大麻當零食。


2018年參加歐美達人開拓徒步新路線時,我才知道印度越是偏僻的山村越種大麻,其中有個名為馬拉納的村子,人口只有800左右,卻種植了23座山頭的大麻,收穫季節僅聘請的尼泊爾工人就超過一千。而馬拉納也是印度大麻的“巔峰之作”,曾於1994和1996年兩次被評為“全球最佳大麻”,年產量已抵近10萬公斤。


馬拉納村位於印度喜馬偕爾邦北部的庫魯谷區域,海拔約2600米,曾經入選全球100個最封閉鄉村之一。由於沒有公路,在最近停車點下車後還要步行4-5個小時,翻過兩座大山和一條索道才能抵達馬拉納村。通過紀錄片《喜馬拉雅鄉村的全球化:馬拉納》和《馬拉納:迷失的身份》,得知庫魯山谷內僅存1700多個居民,他們拒絕與外界過多聯繫,而判斷外族和外來者的唯一方式是方言,而且是一種極其晦澀難懂的,由幾種藏語方言、希臘語和漢緬方言組合而成的地方語言。


馬拉納村的語言、習俗以及文化等等都與印度存在巨大差異,在嚮導的翻譯下得知村裡流傳一個典故:傳說公元前326年,希臘亞歷山大大帝率軍佔領印度河流域時不慎受傷,途經庫魯谷時被“濕婆神”救治,因此留下軍士修建寺廟並永久供奉。莫臥兒王朝崛起後,阿克巴皇帝聽聞傳言親自趕來求證,留下一座波斯語碑文以及大麻種子,並許下“馬拉納村子孫後代無需納稅”的諾言,馬拉納村從此開始了400多年的大麻種植史。


然而,印度主流歷史學家並不認可這個傳說,甚至指出村民杜撰此事以尋求繼續免稅的特權。當然,無論傳說是真是假,馬拉納村種植400多年大麻的歷史卻是無法改變的,因優質且廉價的大麻在近代流傳開後,馬拉納村還因此獲得“快樂村”的別稱。這裡的快樂並不單指慕名而來的癮君子,包括村民也都長期沈浸在大麻帶來的“愉悅”中,比如這個吸食過大麻的老奶奶,當眾就跳起了舞蹈,而村中所見的大爺也在吞雲吐霧的享受中不可自拔。

從進入這個山村開始,我通過嚮導至少問了不下10個馬拉納村民,這裡種了多少大麻?得到的回答要麼是“不知道、不清楚、沒統計過”,要麼就笑著回答“我們都是按山頭計算,一共有23座”。在村邊拍攝時,嚮導指著路邊石頭縫裡的草叢說:“這也是大麻,但當地村民不屑一顧,因為量太少,不值得動手”。實際上,類似的野生大麻比比皆是,在私人種植大麻違法的國家,這樣的種植量足夠把牢底坐穿。


與我以往在國外所見的大麻很不一樣,馬拉納村的大麻能長到兩米多高,村裡小孩用成年的大麻枝幹能製作出整套的弓和箭。這些小孩從小就與大麻打交道,全程參與種植、採收直至吸食大麻,甚至日常飲食中也跟村民一樣的添加大麻脂和花蕊,據說這種吃法能促使心情愉悅、提高免疫力(純扯淡)。


每年秋末是馬拉納大麻的產季,村民們在夏末就開始打電話從尼泊爾喊人進山採收,而這些工人進山後不能再出去,要一直工作到全部大麻採收結束才能離開,大約持續40-60天。為什麼不能離開?因為山下的索橋被砍斷了,不僅阻止印度警察進山,也防止外來收購商提前得知產量,杜絕收購時的砍價等行為。


馬拉納大麻有兩種製作方式,其一是沿襲傳統手工將嫩葉搓成膏狀以提高運輸效率,收購商帶走後再製作成粒狀固體,可以直接放入煙斗中點燃。這種方式最早是印度苦行僧發明的,也是如今印度上流社會最普遍的吸食方式。窮人為什麼不流行?因為買不起專用的煙斗。


另一種就是最常見的曬製法,採收回來的新鮮大麻要暴曬3天讓水分消失,再將枝葉與花蕊分離,枝葉要再曬或烘製5-7天才能出售,而花蕊部分就是馬拉納大麻的“巔峰之作”,因純天然無人為破壞而最大限度保留成分,也就是藥效更高的意思,所以價格更貴更受歡迎。


在所有的尼泊爾工人中,阿查是比較特殊的存在,或者說是所有尼泊爾工人的工頭,他是唯一一個可以在採收季節隨意進出的外來者。在阿查的形容中,馬拉納大麻產量在過去十年裡已增長至少30%,工人的費用也在不斷上漲,今年他乾脆把妻兒都帶來,也能多賺一點,一家人就住在這個臨時搭建的雨棚中,白天是大麻存放點,晚上就是床。


當所有大麻都採收完畢後,馬拉納村民會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典,邀請各路收購商前來參加宴會,吃飽喝足就開始品鑑當年的大麻並談妥價格預約收購量,這是馬拉納一年一度最熱鬧的時候,也是全村人唯一收入。是的,村民們只種了一點土豆,放養了一些羊,其他所有糧食和生活所需都靠外部供應,唯一職業就是種大麻。


在入冬前,村民們還要做一件大事:燒山。由於大麻是生長期很短的植物,批量種植所需營養相對其他植物更多,而高原土壤並不肥沃。因此,馬拉納村民形成一個百多年歷史,也就是種植5年左右的山頭要整體燒一遍,把山上所有植物都燒成灰燼,入冬會被降雪覆蓋,融雪後成為補充養分的來源,這也是馬拉納大麻能長到兩三米的主要原因。


回到遊客視野,馬拉納村在歐美人眼中又稱“癮君子聖地”,每年都有成千上萬歐美人慕名而來,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,那就是馬拉納的大麻,他們以旅遊的名義直接住在村裡,直到負擔不起住宿費用後乾脆在村口搭起了帳篷。拮據到住宿費都給不起了,他們還不願離開馬拉納,大麻的危害可想而知。